凡煙小說

第3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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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麽回事?!”耳機裏傳來白遇河風度盡失的喊叫。

“自我保護程序……白院長應該清楚吧,北京實驗室也有這個系統。”

坍塌的墻體中射進一線天光,隨著裂縫不斷擴大,白石灰紛紛揚揚從頭頂落下來,巨大的沖擊波震得人胸腔都在發麻。莊玠背靠著白墻,逆著光緩慢地擡起頭,片刻後竟然微微笑了一下。

“基地還有五分鐘關閉,外面的人再進來來不及了,先組織解救人質吧。”他扶著墻坐下去,手指緩緩從耳麥上離開。

“莊玠!”蔣危喊了一聲,但很快沒了下文,不知道要怎麽接下去。

斷墻已經把西北區的門堵死了,塔裏的工作人員正在從別的通道逃離,莊玠撥開袖子看了眼表,還剩下不到四分鐘,自毀程序是從負一層開始的,封閉各個入口,中央系統會控制開啟各區通風口的放射性氣體,刪除數據,只留下應急通道留給人撤離。

他現在正在塔的外部,不會受到放射物波及,基地建在地面上的部分已經塌下來了,最壞的結果,也就是在下面多等一會兒救援。

好在這會天還亮著,氣溫不算很低,莊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。

突然間遮在他頭頂那塊石板被一腳踹開,出現一個豁口,大把的陽光漏進廢墟,緊接著一個人從豁口跳下來,一手提著槍,槍管披上了一層燦爛的金光。

光線實在太刺眼,莊玠逆著光看了老半天,最後從軍靴才辨認出來是誰。

“你來幹什麽。”

“塌方了還關閉通訊,等著當烈士嗎?!”蔣危顯得很激動,三兩步跨到莊玠面前,粗暴地抓住他的肩膀搖了搖。

地下空氣流通本來就不好,莊玠穿著濕衣服跑了一路有些感冒,暈暈乎乎的,差點給他這一下搖吐了,忍著惡心解釋道:“……我有點累了,想睡會。”

蔣危看他臉色發白,趕緊松開手,一下子聲音都變輕了許多:“組裏打電話去叫起重機了,進山估計要一天,我來陪陪你。沒受傷吧?”

莊玠搖了搖頭。

蔣危靠著他慢慢蹲下來,槍橫放在腿上,打算抽一根煙緩緩。

信息素激起的欲潮並沒有減退,那槍管此時對莊玠而言就是個定時炸彈,他剛摸出煙,莊玠就一轉臉背過身去,蔣危嚇得差點把煙扔了。他僵著身子想了半天,看見莊玠後頸上洇出的汗才明白過來,小心翼翼地把槍換到左手邊,然後又朝莊玠挪了半步,看他並沒有抗拒的意思,屁股才敢坐實了。

短短幾分鐘內,蔣危用他簡單的腦回路做了無數種覆雜的設想,把日子算了一遍又一遍,最後排查出可能性最大的一種情況,臉色一時變得非常難看。

但這種環境下他必須不能發脾氣,除非這日子真不想過了。

蔣危醞釀了好半天,努力擠出一個笑,盡管那笑容比哭還難看:“我來的時候沒帶藥……你要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幫你。”

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蔣危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
他從小就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,想做什麽就直接做了,很少會過問別人的意願,蔣老司令把他當命根子疼,想要什麽都滿足,旁人忌憚他的家世,即便軍區大院那些發小也都是順著他來的。

在處理與莊玠這段感情時,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是他的就是他的,不是他的搶過來就好了,他在莊玠心中的形象已經墜崖式直降,也沒有什麽挽回餘地。他親手抹殺了少年時的一切,用對待普世眾人的手段去對待最喜歡的人,最後朝著錯誤的方向一路走到黑。

直到他在莊玠的精神圖景裏,看見了曾經那樣稱得上美好的回憶,連他自己都不知道,他在莊玠心中有過這麽正面的形象,有過能與他並肩站到一起的資格。

在耳麥裏聽見基地要進入自毀程序時,他第一次覺得命運可以這樣捉弄人,不願給他重頭再來的機會,他還有那麽多想法沒來得及實踐。

蔣危亂七八糟想了很多,聽到莊玠跟他說話才回過神來。

“……我想進入你的精神圖景。”莊玠垂著眼睫,鼻梁上的細汗盛滿了日光,“構建聯系,幫我分散一下註意力。”

“好,好。”蔣危立刻應下來,哪怕是這個答案,已經足夠讓他高興一晚上。

莊玠調整了一下呼吸,正準備開始時,想了想,又說:“把眼睛閉上,我讓你睜開你再睜開。”

蔣危立刻乖乖照做。

莊玠這才闔起眼,集中精神力開始構建聯系,這次他選擇的方式很溫和,蔣危幾乎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就成功了,但莊玠只在他的精神圖景裏待了兩分鐘就退出來。

“對不起……”蔣危好像意識到了問題,手忙腳亂地解釋,下意識要睜眼去看他的表情,“我努力控制一下。”

“不要睜眼。”莊玠皺著眉提醒。

蔣危剛掀開一條縫的眼皮又合回去,對自己滿腦子的黃色廢料感到十分抱歉。

“你什麽都不要想,跟著我的思路走。”

蔣危感覺到一只冰涼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。從前都是他主動去握莊玠的手,只能摸到骨骼的棱角,每一根骨節都在試圖掙開他,第一次被莊玠握住,他才發現那雙手也可以變得很柔軟,皮膚細膩得像一泓泉水,滲入毛孔,清涼舒暢的感覺流遍全身。

進去之前,莊玠好像聽他嘀咕了一句:“剛才你不肯開槍,我都恨不得一槍崩了那小子,現在看來他也算功德一件了。”

莊玠原本構建好的世界因為這句話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偏差。

他想起了八歲那年一樁舊事。

大院操場後面的槐樹下,兩個小孩並排坐在花臺上,一個擡頭看天,一個低頭抄作業,鋼筆在作業紙上刷刷蹭著。蔣危用老中醫都辨認不出來的狂草字飛速寫完作業,把本子一扔,跳下去。

“下來我帶你出去玩。”

“不去,五點要練散打。”

“咱倆玩警察抓壞人,你演警察,我演壞人,我給你拿我練練手。”

莊玠猶豫了一下,兩條腿慢慢伸直站到地上。蔣危把他拉到空曠處,微微弓起身子,做出防守的姿態,特別大氣地指了指自己的臉:“來,朝這打。”

莊玠攥起拳頭,剛揮出去又收回來,有些糾結地皺起眉頭:“不行,你不是犯罪分子,我打下不去。”

“打著玩你怕什麽,你打人能有多疼?”蔣危滿不在乎地甩了下頭,“要不行你換這邊打。”

莊玠堅持道:“我爸爸說過,《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》第二條規定,制止違法犯罪行為才可以采取強制手段,你是好人,我不能打你,我還是回去打沙袋吧。”

蔣危一聽急了,生怕他轉頭走掉,擼起袖子就撲了上去:“磨磨嘰嘰幹什麽,先給你一拳看你還不還手。”

等把人撲在地上蔣危才傻眼了,揮拳頭這事對誰都無所謂,對著莊玠就是不行,那麽細皮嫩肉像雪搓成的一個人,讓他怎麽下得去手?

但是話都說到了,他要不動手人就走了!人只有逼急了才會爆發無限潛能,瞬間蔣危腦袋裏靈光一現,不知怎麽就想起他家保姆經常看的那部韓劇,他學著韓劇裏的人,反手就把莊玠的衣服給掀了起來。

緊接著局面朝著莊玠不可控的方向偏離了下去。

精神圖景裏的回憶完全是沈浸式的,蔣危壓著小時候那個人,魂都要跟著手心裏細膩的觸感一起走了,還沒想起後來發生的事,就被一條蓬松的大尾巴甩起來,猛地抽在了臉上。

“……”

這一下把他帶回了現實,莊玠正按著衣角皺眉瞪著他。

一看他醒了,莊玠立刻轉過身去。

蔣危沒工夫細想那尾巴從哪冒出來的,湊在他背後苦苦哀求:“哎……別生氣啊,我真不是故意的,你看這幾天我還幫你養寵物了……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。”

“睡覺。”莊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
蔣危沈默了一下,手伸到他腰間,試探性地停留了一會兒,片刻後伸過去把人圈進懷裏,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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